6月6日 · 高考前夜

今天是6月6日，星期六。六六六，朋友圈里都在说“六六大顺”。

明天，一千多万人走进高考考场。祝福汇成一个字：顺。可顺到底是什么？

心想事成叫顺，一路绿灯叫顺。好像顺是运气，让你一直顺风顺水。

而最懂“顺”的人，可能偏偏是最“不顺”的那一个。

她17岁以全省第一名考入北大，后来成了北大教授、博导。她的孩子14岁辍学。在一次演讲中她说：

“我今天主要就是来安慰大家的。”

她叫赵冬梅，上次来一席，她的身份是北大教授。这一次她是一位辍学孩子的妈妈。

她的儿子泱泱，14岁那年秋天，从楼下超市买回来五个门闩，一个一个装在自己房间的门上，然后把门锁死。

跟孩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，但基本上24小时不打照面。泱泱总是选在她精疲力尽昏昏睡去之后，才像一小耗子一样出来觅食。第二天早晨她起来，做好早饭去敲门：“泱宝贝，起来吧。如果不太难受的话，我们该上学了。”起初他还答应，后来慢慢一点声息都没有了。

有时候她会蹲在他的门口，沿着那扇锁了的门蹲下去，发出非常压抑的抽泣声。然后把饭菜留在餐桌上，擦干眼泪，去上班。

回到院子的时候，她总是深吸一口气。进了院门走几步向左转，就能看见自家的楼。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——楼底下会不会聚集了一堆人，或者拉起了警戒线。

泱泱后来回忆那段日子：

“不上学这很明显是个错事，是个很错很错的事。你本来上学就难受，再加上做坏事的罪恶感，坏上加坏就更完。”

没有按照父母意愿往前走的孩子，自带愧疚。那种愧疚不是简单的难受，是孩子把自己判了罪——我是个坏孩子，我对不起爸妈。然后自己把自己关起来。那五个门闩，不是对着妈妈锁的，是对着自己锁的。

赵冬梅挣扎过。送儿子出国上高中——失败。送去大专预科——失败。补课、劝说、再推回去——儿子又缩回去了。她像格林童话里那个渔夫的老婆——孩子好一点，她的欲望就膨胀一点，就把他推回去。最终只剩下旧的木盆，什么也没有得到。

直到有一天，泱泱买了一辆山地车，半夜出去骑。赵冬梅跟他约好：你不管几点回来，你无论如何要喊一声“我回来了”。

他回来后喊了一嗓子：我回来了。

她听到的声音，是没负担的那种比较轻松的声音。

从那个声音开始，她学会了等。等他从那个屋子里出来，等他愿意说话，等他自己往前走。她以前不会等，在他身上学会了。

语文老师跟她说：

“你就只管做饭，孩子就好了。”

 当时她听不进去。后来才明白——忍住不做什么，就是最强烈的干预。

2021年，赵冬梅终于想通了：孩子可以不上学，可以没有文凭，可以不回到学校去。不是放弃，是换了一条路——他可以不走去上学的路，但他得走自己的路。所以她有要求：他必须努力学习。

泱泱按照自己的方式在成长。今年他24岁，是摄影师和独立纪录片导演。他和赛车手朋友亲手改装了一辆福特野马赛车，完成了派克峰爬山赛，拍了纪录片。此前只有一位中国车手完成过这个赛事。

有人问他是否对学历自卑，他半开玩笑说：

“我告诉你，我只有初中学历，我厉害吗？”

什么才是真正的顺

赵冬梅的故事读到这里，有个感觉出来了——

顺，我们总觉得是外力给的——心想事成叫顺，一路绿灯叫顺。好像顺就是运气。

但赵冬梅的顺不是这样来的。她的顺，是在无尽痛苦煎熬、被迫等待中慢慢领悟出来的。忍住不推、忍住不催——让被压住的力量自己透出来。

翅膀收拢不是折断。底下想飞的力量一直在，只是被愧疚压住了，被恐惧压住了，被“你必须走这条路”压住了。你不需要修复它——修复暗示它坏了。你只需要恢复——恢复的意思是，它本来就在，只是被盖住了，帮它找回来就好。

赵冬梅用六年黑暗经历领悟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：顺不是外力推出来的畅通，是你内心滋生出的那股力量——罗杰斯管它叫自我实现倾向，就是人天生就有一种往上长的力量。她不再盯着泱泱缺了什么、要补什么，而是看见他底下还有什么在长——不是盯着缺口往后补，是看着底下往前长。不是把孩子拉回你认定的路，是让他从自己筑起的城堡里走出来。她做的其实就是罗杰斯说的那件事——真诚地看着他，不带条件地接纳他，试着听懂他。

最“不顺”的人，最懂什么是顺。她看见过——当不再推，那个被压住的人，自己会动。

给明天高考的祝福

明天走进考场的那些孩子，他们心底下那股指引自己向上的力量，不会因为一次考试成绩如何就没了。考好了，它在那儿。考差了，它还在那儿。它不会消失，只是有时候会被盖住。

明天，一千多万人走进考场。

祝你顺。

不是一路顺风。是你心底那股力量，终会带着你走出来。

千帆过尽江自阔

不待东风花自开